键盘的W键因为长时间按压,边缘已经泛起油光。我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发麻,右手握着鼠标的虎口处隐隐作痛。电脑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机箱里的显卡在高负荷运转下散发出热气,熏得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舒总,真不好意思,又让您赢了。我用纸巾擦了擦额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。
耳机里传来对方爽朗的笑声:小江啊,你这技术确实还得练练。不过没关系,重在参与嘛。你们老板呢?让他过来说话。
我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老板赵明远。他正叼着烟,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。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,把那道眉间的竖纹照得格外深。
感受到我的目光,赵明远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道精光,然后用下巴朝我的电脑方向点了点。那个动作很轻微,但意思明确——继续。
舒总,我们赵总在隔壁会议室开会呢,要不我再陪您打两把?我咬了咬后槽牙,继续说道。
行啊,那就再来!舒总的声音里透着酒后的兴奋,今天手感不错,感觉能打到天亮!
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,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,把车灯的光影投射到办公室的天花板上,像幽灵一样飘过。
游戏加载界面出现了。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发出咔咔的响声。赵明远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,起身走到我身后,手搭在了我的椅背上。
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上方,带着烟草和咖啡混合的气味。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,然后是两下。
游戏正式开始。控着角色进入地图,假装认真地瞄准、射击、走位。实际上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——既要表现出努力的样子,又要恰到好处地给对方送人头。
漂亮!舒总又一次击杀了我的角色,耳机里传来他得意的笑声,小江,你这反应速度不行啊,看见我都来不及开枪。
舒总您太厉害了,我确实差远了。我配合着说,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继续演着这场戏。
小江,你这小伙子不错,陪我玩了一晚上。舒总的声音里带着倦意,明天中午,让你们赵总请我吃饭,咱们当面聊聊合同的事。
挂断语音后,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我摘下耳机,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音了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那是长时间戴耳机造成的。
赵明远走到窗边,点燃了一支烟。他背对着我,肩膀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有些疲惫。
我站起身,腿都有些发麻。坐了五个多小时,整条左腿从大腿到脚踝都没了知觉。我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,等血液重新流通,那种针扎般的酥麻感让我忍不住皱眉。
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,既像是叮嘱,又像是警告。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,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烟盒,硬纸壳在手心里微微变形。透过塑封膜,我能感觉到里面不只是烟——还有其他东西,方方正正的,很薄,很多张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烟盒像烫手山芋。透过玻璃门,我能看见走廊里昏暗的应急灯,一盏接一盏延伸向远处。整栋大楼里只有我们这层还亮着灯,其他楼层都黑漆漆的,像一座空城。
电梯里,我盯着手里的那条烟。塑封膜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,烟盒侧面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几个黑字。
我的手指抚过烟盒的边角,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夹着的东西——那些方方正正的纸张,大概有一厘米厚。
电梯到达一楼,门缓缓打开。门外是空旷的大堂,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着瞌睡,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
凌晨的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中午十一点半,我换上那套只有面试时才穿的深蓝色西装,站在公司楼下等赵明远。
阳光很刺眼,我用手遮了遮额头,西装外套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。这套衣服买了两年,总共只穿过三次,领口处还保留着干洗店的折痕。
赵明远的奥迪A6停在路边,他摇下车窗朝我招手。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。
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,空调开得很足。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:那条烟呢?
下次带着。他启动车子,并入车流,今天吃完饭,合同应该就能签下来。舒总这人喜欢打游戏,你昨晚表现不错,他很满意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没有接话。昨晚回到家已经快四点,我把那条烟放进床头柜,锁上抽屉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烟盒里到底是什么,我心里其实清楚。那种重量,那种手感,除了钱不可能是别的。
舒总是秦海集团的采购总监,这次的设备采购合同标的额是280万。赵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,如果拿下这单,你的提成能有两万。
我现在的底薪是五千,加上各种补贴和零散的提成,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。两万块相当于我三个月的工资。
不用谢我。赵明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,点火时火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,你自己也要争气。这次舒总对你印象不错,以后这类应酬可能还要你去。
车子在一家名叫江南会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。门脸不大,但装修考究,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五十万。
他五十岁左右,微微发福,脸色红润。见我们进来,立刻笑着站起身:老赵,你可算来了。哎哟,小江也来了,快坐快坐。
没事没事,我也刚到。舒总拍拍赵明远的肩膀,又转向我,小江,昨晚真是辛苦你了,陪我玩到那么晚。
哈哈,你这小伙子会说话。舒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不过你那技术确实得练练,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落座后,服务员开始上菜。赵明远和舒总聊着行业内的事情,从最近的政策聊到市场行情,气氛很融洽。
老赵,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,说这些见外。舒总端起杯子,两人碰了一下,不过这次竞标的公司确实不少,你们的方案虽然不是报价最低的,但确实是最合适的。
哦?那还是重点大学呢。舒总点点头,怪不得电脑玩得这么溜,虽然游戏水平一般,但那些基本操作还是很熟练的。
舒总,小江这孩子不仅技术好,人也踏实。赵明远接过话茬,跟了我三年,从来没出过错。
那挺好。舒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着,现在的年轻人啊,能沉得下心做事的不多了。
老赵,合同的事你放心,下周一就能走完审批流程。他拍着胸脯保证,我舒某人说话算话,该是你的,跑不了。
临走前,他拉着赵明远的手说:老赵,以后有什么好项目,记得叫上我。咱们这交情,我信得过你。
目送舒总的车离开后,赵明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。他点上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江辰。赵明远突然叫了我的全名,这让我心里一紧,你跟了我三年,我问你,这三年咱们公司是怎么发展起来的?
靠的是技术?是服务?还是价格?赵明远自问自答,都不是。靠的是关系,是人情,是规矩。
他弹了弹烟灰,继续说:你以为那些大公司的采购,真的只看方案和报价?天真。所有的商业合作,背后都有一套看不见的规则。你遵守规则,就能拿到单子。不遵守,你的方案再好也是白搭。
那条烟里的钱,是我的投资。赵明远说,舒总帮我们拿下这个项目,承担了风险,理应得到回报。这很公平,懂吗?
车子停在公司楼下,赵明远熄了火,转过身看着我:那条烟先在你那放着,过几天我会用。这段时间,你看紧点,别弄丢了。
我下了车,阳光晒在脸上,突然感觉有些眩晕。可能是中午喝了两杯酒的缘故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回到工位上,我打开电脑,机械地处理着日常工作。同事们都在忙碌,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,没有人注意到我。
我打开抽屉,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。照片里,父亲笑得很开心,母亲搂着我的肩膀,弟弟站在最旁边,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父亲在老家务农,一年收入不到两万。母亲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每个月的医药费就要一千多。弟弟正在读高三,明年就要高考。
舒总那边的合同审批很顺利,赵明远每天心情都不错,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吹口哨。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起来,同事们都知道,这个大单要是签下来,年底奖金肯定不会少。
我继续做着日常工作,整理客户资料,跟进订单进度,偶尔接几个售后电话。一切如常,就好像那晚的陪玩和那条烟从未发生过。
每天下班回家,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抽屉。有几次,我甚至把钥匙锁孔,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。但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小辰,家里的事你别担心,我这病不碍事的。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,你自己在外面要吃好点,别总吃外卖。
吃了吃了。母亲咳嗽了几声,就是这个月药有点贵,医生说要换新药,一盒就要三百多。
医生说至少要吃三个月。母亲顿了顿,小辰,你这个月能多寄点钱吗?家里实在周转不开了。
三个月,每个月按两盒算,就是一千八。加上日常开销,每个月至少要给家里寄四千。
妈,您放心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,这个月底我就给您打过去。
那就好,那就好。母亲松了口气,你弟弟最近学习很用功,班主任说他有希望考上一本。到时候学费又是一大笔,你......
妈,您别担心,都交给我。我打断她的话,只要弟弟好好学习,钱的事我会解决的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显得格外刺眼。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有人讨论着周末的安排,有人约着一起去聚餐。
我抬起头,是坐在对面的李姐。她四十多岁,在公司做了七八年,负责财务工作。
年轻人,累什么累。李姐拍拍我的肩膀,好好干,跟着赵总有前途。你看这次舒总的单子,赵总不是说给你两万提成吗?好好珍惜这个机会。
哦,那你跟赵总说说,看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。李姐建议道,赵总对你还是挺好的,应该会同意。
赵总对我确实不错,但生意场上,规矩就是规矩。提成没到账之前预支,等于欠了人情,以后不好还。
电视开着,但我根本没在看。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家里的开销:母亲的药费,弟弟的学费,每个月的生活费......
那条烟静静地躺在里面,塑封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我伸手拿起来,手指抚过烟盒的边角,那熟悉的厚重感让我心跳加速。
二十支香烟整齐地排列着,但中间明显有东西被抽走了。我小心翼翼地把烟一支支拿出来,放在床上。
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,每一张都是新的,边角整齐,码得工工整整。我拿起来数了数,一百张。
这些钱每一张都是新的,连号的,显然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。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床上,在灯光下泛着诱惑的光泽。
这个数字足以解决我现在所有的问题。母亲的医药费,弟弟的学费,甚至还能在老家给父母翻新房子,买一辆车。
我盯着这些钱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——如果拿走一部分,赵总会发现吗?
就拿五万,只要五万就够了。剩下的五十一万,等拿回去的时候,只要数字差不多,赵总应该不会发觉......
我用力摇了摇头,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但它就像一颗种子,已经在心里扎根发芽。
我伸出手,手指碰到了最上面那一沓钱。纸币的触感很真实,微微粗糙,带着点油墨的味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把钱重新装回烟盒。手指有些发抖,装了好几次才全部塞进去。把烟一支支放回去,恢复原状,重新封上塑封膜。
床头柜是普通的木质柜子,锁很简单,随便一把螺丝刀就能撬开。如果有人闯进来,轻轻松松就能把钱拿走。
我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这个出租屋只有二十平米,一个单间,连个像样的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。
但这样一来,就等于我告诉他,我打开了烟盒,看见了里面的钱。赵明远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我不可靠?
柜子普普通通,锁也普普通通,但里面装着的,是改变我人生的机会,也是毁掉我人生的陷阱。
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些红色的钞票,整整齐齐,码得工工整整。五十六万,五十六沓,每一沓一万块。
楼里很安静,大部分公司都不上班,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桶走来走去。我打开办公室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待机声。
昨晚几乎一夜没睡,脑子昏昏沉沉的,眼皮跳得厉害。我泡了杯浓咖啡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。看见我已经在了,他点点头:来得挺早。
等下舒总来了,你就在旁边听着,不用说话。赵明远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,合同我已经打印好了,就等他签字。
今天不用带来,继续放着。赵明远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份合同,过几天我会去你那儿拿。
电梯门打开,舒总已经在大堂等着了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黑色西装配暗红色领带,脸上挂着笑容。
老赵,今天是好日子啊。舒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,合同一签,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。
会议室里收拾得很干净,桌上摆着茶具和水果。我给两人倒茶,然后坐到一旁的位置上。
舒总,您看一下合同。赵明远把文件推过去,条款都是之前商量好的,没有变动。
我坐在旁边,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。舒总看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认真读过,有时还会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个圈。
舒总,这个设备是定制的,生产周期最少要两个半月。赵明远解释道,再加上运输和安装调试,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。
老赵,咱们这么多年交情,我信得过你。舒总在签字栏上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,然后盖上公章,这个项目,就麻烦你了。
舒总把自己那份收进公文包,长出了一口气:总算办完了。这段时间,公司那边催得紧,我压力也大。
送走舒总后,赵明远回到会议室,整个人松弛下来。他解开领带,坐在椅子上,点了支烟。
你做的比你想象得多。赵明远弹了弹烟灰,舒总这人好面子,喜欢在游戏里赢别人。你那晚陪他玩,输得恰到好处,让他玩得开心,这就是最大的贡献。
我从财务李姐那里领了两千块现金,两沓红色的百元大钞。拿在手里,我突然想起床头柜里的那些钱。
我把钱装进钱包,走出办公室。楼道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。
没什么,就是想告诉您,钱的事您别担心了,我手头有点余钱,这两天就给您打过去。
好好好,我的儿子真有出息。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你自己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,别舍不得吃。
周六的街道比平时清净,车流稀疏,行人悠闲。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
但我心里清楚,在我租住的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床头柜的抽屉里,锁着五十六万现金。
周一到周五,正常上班,处理客户资料,跟进订单进度,参加部门会议。每天按时上班,按时下班,和同事有说有笑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周三晚上,我回到家,发现门锁好像被人动过。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,很浅,但确实存在。
那些划痕可能只是我想多了,也可能是楼上邻居装修时不小心碰到的。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,我必须更小心。
只要把烟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他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。
同事们都在讨论周末的计划,有人约着去爬山,有人准备在家追剧,还有人打算和男朋友看电影。
下午五点半,准时下班。我回到出租屋,把房间收拾了一遍,特意把床头柜擦得干干净净。
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,打开盒饭。赵明远吃得很慢,时不时抬头看看房间里的陈设。
一个人挺好,自由。赵明远夹了口菜,不像我,家里一大堆事,每天回去都头疼。
吃完饭,赵明远点了支烟,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我,突然问:江辰,这段时间,你有没有打开过那条烟?
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。我的后背开始冒汗,掌心也湿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床头柜前。手指钥匙孔,转动时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。抽屉拉开,那条烟还在原位。
数到第五十六沓时,赵明远停下了。他看着这些钱,又看了看烟盒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赵明远走到门口,突然回过头:江辰,有些东西,不是你的,就不要去想。明白吗?
好好干,该是你的,一分也不会少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但不该拿的,一分也不能碰。
小辰,钱我收到了。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感激,你真是个好孩子,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
你弟弟最近月考,又进步了十几名。母亲说,班主任说他这个势头保持住,考个好大学没问题。小辰,你觉得他能考上吗?
那就好,那就好。母亲顿了顿,小辰,你在外面辛苦了。妈妈知道你不容易,一个人在大城市,什么都要靠自己。你要是累了,就回来,家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。
出租屋很小,灯光很暗,墙上的白漆有些脱落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冰箱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。
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,高楼大厦亮着璀璨的灯光,街道上车流如织。这座城市有无数的人,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,为梦想努力。
舒总那边的货款到账了,赵明远心情很好,宣布给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发奖金。我拿到了两万块提成,另外还有五千块项目奖金。
江辰,下周有个新项目。他说,客户是华阳科技的李总,这人也喜欢打游戏,你懂的。
对。赵明远点点头,还是老规矩,让他赢。这个项目标的额更大,有五百万,如果拿下来,你的提成至少四万。
不太好?赵明远笑了,江辰,你觉得什么叫好?按规矩办事,让客户满意,拿下订单,这就是好。至于方式,重要吗?
不够吧。赵明远靠在椅背上,你妈妈的病需要长期吃药,你弟弟明年要高考,学费、生活费都要钱。你爸妈一辈子种地,攒不下什么钱,全靠你。我说得对吗?
你入职的时候,背景调查都做过。赵明远说,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,也知道你的压力。江辰,我不是在为难你,而是在给你机会。你抓住了,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。你不抓,那就只能一辈子拿着死工资,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困难解决不了。
城市的夜晚很热闹,街边的小吃店飘出诱人的香味,商场里的音乐声此起彼伏。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,我停下脚步,看着橱窗里的婴儿车、奶瓶、衣服。
哥,我想跟你说件事。弟弟的声音有些兴奋,我们班主任说,如果我高考能考到六百分以上,就推荐我去参加自主招生,有机会进更好的大学。
但是......哥,自主招生要参加培训班,学费要两万块。弟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,爸妈说家里拿不出来,我就想问问你......
真的吗?哥,你有钱吗?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,我听妈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,要不这个培训班我就不上了......
谢谢哥。弟弟的声音哽咽了,哥,我一定好好学习,以后考上好大学,找个好工作,然后也像你一样,养家。
两万五千块,我刚拿到手,还没捂热,就要全部寄回家。母亲的药费,弟弟的培训费,家里的日常开销......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在老家的院子里,父亲抱着我,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儿子,你看那颗最亮的,那是北极星。无论你走到哪里,它都能给你指引方向。
很好。赵明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华阳科技的李总今天晚上有空,你晚上八点准备好,还是在公司,我会安排好一切。
这次和上次一样,陪他打游戏,让他赢。赵明远叮嘱道,但要注意,李总这人比舒总难对付,他玩游戏很厉害,你要输得更自然一点,别让他看出破绽。
还有。赵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,和上次一样的硬盒中华,这个先放你那儿,等合同签下来,我会来拿。
赵明远也在,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翘着腿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空调的风吹在身上,带来一丝凉意。
我调整了一下坐姿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键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每一个按键都被我摸得锃亮。
小江,准备好了吗?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,听起来比舒总年轻,大概四十岁左右。
和舒总不同,李总的技术确实很好。他的操作很流畅,意识也不错,几次交锋下来,我发现要想输给他,还真得费点心思。
第一局,我故意暴露了几次破绽,让李总抓住机会击杀我。但每次死之前,我都会做出反抗的样子,让他觉得是他技术更好,而不是我故意送人头。
别谦虚,我看得出来,你是有实力的。李总笑道,不过很可惜,今天我状态好,你赢不了。
我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,打得很认真,但每次关键时刻都会出现失误,让李总赢得比赛。
痛快!李总的声音里透着兴奋,小江,你这技术真不错,能让我打得这么过瘾的人不多。
哈哈,你这小伙子挺会说话。李总笑道,老赵找了个好员工啊。对了,让老赵接电话,我有事跟他说。
他接过去,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和李总聊着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能看到他时不时点头,脸上带着笑容。
深夜的城市很安静,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辆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冷风吹在脸上,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啊,为了生活都得拼命。司机师傅感叹道,不过加油,熬过去就好了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远处有夜班的人在说话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小辰,钱收到了,谢谢你。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。晚安。
同事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,办公室里一片繁忙。李姐叫住我,说赵总让我去他办公室。
江辰,华阳科技那边,李总很满意,说这周五要来签合同。赵明远说,到时候你也要在场。
拿着吧,你应得的。赵明远把卡推过来,另外,华阳科技这个项目的提成,我会按四万五给你,比之前多五千。
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,穿着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整个人透着精明干练的气质。
饭桌上,赵明远和李总聊着各种话题,从行业趋势聊到市场动向,气氛很融洽。我坐在旁边,适时地给两人倒酒添菜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小江这小伙子不错。李总突然说,那天陪我打游戏,虽然输了,但我看得出来,他是有实力的。
酒过三巡,李总有些微醺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小江,你好好跟着老赵干,会有前途的。
不用谢我。赵明远点上一支烟,你自己也要继续努力。以后这种项目还会有,但你要记住,做事要有分寸,要守规矩。
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我去田里干活,他说:儿子,做人要踏踏实实,靠自己的双手挣钱,才能睡得安稳。
想起上大学时,母亲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给了我,她说:小辰,你是我们家的希望,你要好好读书,以后有出息了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
想起刚毕业时,我拿着简历四处找工作,被拒绝了无数次,最后终于进了赵明远的公司。那天,他跟我说:小江,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。
赵明远说七点来拿,现在还有十分钟。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,心跳得很快,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我们接到举报,有人涉嫌行贿受贿,需要你配合调查。另一个人说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
具体情况到了再说。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平静,现在请你跟我们走,如果拒绝配合,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。
江辰,我们接到举报,你的老板赵明远涉嫌行贿,你是他的员工,涉嫌参与其中。工作人员说,现在,我问你什么,你老实回答,明白吗?
第一次是......是上个月,陪客户打完游戏后。我说,第二次是这个礼拜。
我犹豫了一下:第一次......我不小心打开了,看到了。第二次......我没打开,但我猜到了。
我确实不想拒绝。因为拒绝了,就意味着失去那笔提成,失去那份工作,失去养活家人的能力。
江辰,你知道吗?秦海集团的舒总和华阳科技的李总,都已经被调查了。工作人员说,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确凿,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。你的老板赵明远,也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。
我们调查发现,赵明远在过去三年里,通过行贿的方式,拿下了至少二十个项目,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。工作人员说,而你,作为他的员工,参与了其中的多个环节。
我......我的声音发抖,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严重。我只是......只是帮他保管东西,陪客户打游戏,我没有拿过一分钱。
没拿钱不代表你没有参与。工作人员说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但你选择了配合。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江辰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工作人员说,第一,老实交代你知道的所有事情,争取宽大处理。第二,拒不配合,等待法律的制裁。你选哪个?
我说了第一次陪舒总打游戏的经过,说了赵明远给我那条烟的细节,说了我打开烟盒看到钱的事,说了第二次陪李总打游戏的过程。
江辰,你先在这里待着,我们会根据你的陈述继续调查。工作人员说,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,我们会酌情处理。
专案组负责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,然后点点头:你说的这些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属实,会酌情考虑。
但是,江辰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,你要明白,虽然你没有直接拿钱,但你参与了行贿的过程。你帮赵明远保管赃款,陪客户打游戏,这些都是违法行为。
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,你的行为构成了行贿罪的共犯。他说,但考虑到你是从犯,而且主动配合调查,我们会建议从轻处理。
意味着我可能会坐牢?意味着我的人生会留下污点?意味着我再也没办法养活家人?
江辰,你还年轻,这次的教训希望你能记住。专案组负责人说,有些钱,不是你的,就永远不要碰。有些事,明知道不对,就要敢于拒绝。
三天里,我被问了无数次话,说了无数次同样的故事。每一次,我都尽量回忆更多的细节,希望能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主动参与。
嗯,但你不能离开本市,手机要保持畅通,随时配合调查。他说,这是你的手机和个人物品,签字确认一下。
走出那栋灰色大楼时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我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空气都是甜的。
小辰!你终于接电话了!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你这几天去哪了?妈妈都快急死了!
妈,我没事,就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您别担心,都解决了。
好好好,你平安就好。母亲松了口气,小辰,你要是累了,就回来。家里虽然穷,但至少是个家。
你没事吧?李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,这几天公司出了大事,赵总被抓了,很多人都被调查。我听说你也被带走了,现在怎么样?
公司已经被查封了。李姐叹了口气,所有账目都被冻结,员工也都被遣散了。江辰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
我年纪大了,找工作不容易,只能先回老家待着。李姐说,江辰,你还年轻,重新开始还来得及。这次的事,就当是个教训吧。
市场里挤满了找工作的人,各种招聘广告贴满了墙。我一个一个看过去,但大部分都要求有经验,有技能,还有一些要求学历和资格证。
但大部分都当场拒绝了,理由各不相同:学历不够,经验不符,年龄太大,年龄太小......
小江,不是我不通融,是我也有压力。房东太太皱着眉头,你都拖了半个月了,再不交,我真没法跟房东交代。
那行吧,就三天。房东太太看着我,小江,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看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。
房租一千二,水电费两百,吃饭一天至少三十块,交通费一天二十块......
哥,你这几天怎么回事?妈说你好几天不接电话,她都急死了。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。
哥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弟弟问,如果缺钱,我可以不上那个培训班......
别瞎说!我打断他,培训班必须上,这关系到你的前途。钱的事我会解决,你别管。
小宇,你听我说。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我最近换了工作,钱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到账。你跟妈说一声,让她别担心。
小江,不是我不通融,是房东那边催得紧。房东太太为难地说,要不这样,你先交一半,剩下的过几天再说?
李姐,我......我想借点钱。我的声音很小,不多,就两千块,等我找到工作就还您。
江辰,不是我不想帮你。李姐的声音有些为难,我现在也没工作,家里还有孩子要养,实在拿不出来。
江辰,你要不先回家吧。李姐说,在大城市混不容易,你还年轻,回家重新开始也来得及。
三年前,我信誓旦旦地离开,说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番天地,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,我们基本确认了你的陈述。他说,赵明远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,秦海集团的舒总和华阳科技的李总,也都供认不讳。
关于你的情况。他继续说,我们认为,你虽然参与了保管赃款的行为,但你并未直接参与行贿过程,也没有从中获利。而且,你主动配合调查,态度良好。
因此,我们决定对你从轻处理。他说,不予起诉,但会给予行政处罚,罚款两万元,并记入个人诚信档案。
江辰,这次的事,希望你能吸取教训。他说,你还年轻,前面的路还很长,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,毁了自己的前途。
哥,我跟你说个好消息!弟弟的声音很兴奋,我的月考成绩出来了,全班第三!班主任说如果保持这个状态,考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!
嗯!哥,我一定好好学习,以后也像你一样,在大城市找个好工作,给爸妈更好的生活!弟弟说。
小宇,你要记住一件事。我说,以后无论做什么,都要坦坦荡荡,靠自己的本事挣钱。有些钱,不是你的,就永远不要碰。
市场里人不多,各种旧货摊位散落着,老板们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,等着顾客上门。
那是三年前。摊主摆摆手,现在电子产品更新快,三年的电脑基本就是废品价了。
这些钱,勉强够交房租和这个月的生活费,但给家里的钱还是没着落,罚款更是差得远。
三年前,我刚来到这个城市,住的也是这样一个小房间。那时候的我,满怀希望,觉得只要努力,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。
我是华阳科技人力资源部的。对方说,你之前投过简历,我们觉得还不错,想约你来面试。
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五层,装修很气派。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,看见我,礼貌地问:您好,请问有预约吗?
几分钟后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出来,穿着职业装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
江辰,我看了你的简历,三年电子设备销售经验,业绩还不错。她说,能说说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吗?
华阳科技是一家专注于智能设备的公司,在行业内有一定的影响力。我说,我之前也接触过类似的产品,对这个行业比较熟悉。
我有三年的销售经验,熟悉客户心理,也有一定的客户资源。我说,而且,我能吃苦,愿意学习。
江辰,你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。她说,不过,我需要做一个背景调查,大概三天左右会有结果。
小江,房租不能再拖了。她的态度比之前强硬很多,今天必须交,不然我就换锁了。
小江,我也很为难。房东太太叹了口气,这样吧,我再给你两天,两天后还不交,我真的要换锁了。
小辰,你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?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,你爸这两天生病了,要去医院,家里真的拿不出钱了。
他说是腰疼,可能是干农活累的。母亲说,小辰,你能不能先寄两千块过来?爸爸要去检查一下。
江辰,很抱歉。她的语气有些为难,经过背景调查,我们发现你之前涉及一个案子......虽然你没有被起诉,但公司的规定是,有诚信污点的员工不能录用。
江辰,你还年轻,以后的路还很长,不要灰心。她安慰道,如果以后情况有变化,欢迎你再来应聘。
小宇,哥想问你件事。我说,你还记不记得,爷爷在世的时候,总跟我们说的那句话?
他说,人这一辈子,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。我说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堂堂正正做人,踏踏实实做事。
没什么,就是想起来了。我说,小宇,你要记住这句话,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都不要忘了。
小江,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。房东太太摇摇头,今天必须换锁,你要是愿意交钱,随时可以联系我,我把新钥匙给你。
小江,你把东西收拾一下,先搬出去吧。房东太太说,等你把钱凑齐了,再联系我。
江辰,你的罚款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到期了。对方说,请尽快缴纳,否则会采取强制措施。
我一个一个看过去,大部分都写着有经验者优先学历本科以上要求无不良记录......
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破旧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正在啃一个馒头。
现在?他苦笑了一下,每天在人才市场转悠,晚上在快餐店混一宿,有时候去收废品,赚点小钱糊口。
江辰,罚款今天是最后期限。对方的语气很严肃,如果今天还不缴纳,我们会申请强制执行,到时候会冻结你的所有资产,包括银行账户。
不能。对方说,这是法律规定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如果你确实有困难,可以申请分期,但必须今天开始执行。
好,你今天必须到我们这里,签署分期协议,并缴纳第一期款项。对方说,下午五点前,逾期不候。
妈,我......我遇到点困难,能不能借我点钱?我的声音在发抖,不多,就一千二,过段时间我就还您。
小辰,家里真的没钱了。母亲的声音哽咽了,你爸上次去医院检查,花了两千多,你给的那两千块都用光了。
小辰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心,你跟妈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
没事,妈,我就是暂时有点困难。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您别担心,我能解决的。
小辰,要不你回家吧。母亲说,别在外面硬撑了,家里虽然穷,但至少有口饭吃。
带了一部分。我把四百零五块放在桌上,我现在只有这么多,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几天?
工作人员皱着眉头:江辰,我们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。按照规定,你今天必须缴纳全部第一期款项,否则就要强制执行。
家里也很困难,我父亲生病,母亲身体不好,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三。我说,我本来应该养活他们,但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。
专案组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江辰,我理解你的处境。但法律就是法律,不能因为个人困难就不执行。
不过,考虑到你确实有困难,而且态度还算配合,我们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他说,这样吧,你先把这四百块交上,剩下的给你一个月时间。一个月后,如果还是交不上,我们就只能强制执行了。
哥,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电话?弟弟的声音很着急,妈说你跟她借钱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
哥,你骗我。弟弟说,你要是真的很好,怎么会跟家里借钱?而且妈说,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。哥,你告诉我,到底怎么了?
哥,你别这么说,你还年轻,以后还有机会的。弟弟安慰我,你先回家,休息一下,然后重新开始。
那就在这儿待着吧,反正这里能避雨。他说,不过这里晚上很冷,你最好找点纸箱盖着。
三年前,我离开家的时候,父亲送我到车站,拍着我的肩膀说:儿子,去大城市闯吧,爸相信你一定能出人头地。
突然,我想起了赵明远说过的话:有些钱,不是你的,就不要去想。但该是你的,一分也不会少。
醒来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天桥下的流浪汉们都走了,只剩下一些纸箱和垃圾。
不用还,就当我做善事了。老板摆摆手,小伙子,你还年轻,以后的路还长着呢,别灰心。
三年没回来,这里变化不大,还是那些破旧的建筑,那些昏暗的街灯,那些坑坑洼洼的路。
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弟弟长高了,但还是那么瘦,背着一个旧书包,应该是从学校赶过来的。
还说没有,你看你这脸色,都憔悴成什么样了。母亲心疼地说,走,咱们回家,妈给你做好吃的。
母亲看着我,眼里满是心疼:小辰,你不要有太大压力。家里虽然穷,但至少有口饭吃。你先在家待着,慢慢来。
哥,你别哭。弟弟坐在旁边,也红了眼眶,你回来了就好,家里人都在,什么都不怕。
爸,我......我之前的公司,出了些问题。老板违法了,我也被卷进去了。我说,虽然最后没事,但我被罚了款,还留下了记录。
傻孩子,说什么失望不失望的。父亲叹了口气,人这一辈子,谁没遇到过困难?重要的是,你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做个正直的人。
还有。父亲说,那笔罚款,家里会想办法帮你凑。你不要有压力,好好休息一段时间,然后重新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在家里待着,每天帮父亲干些农活,陪母亲说说话,辅导弟弟功课。
父母东拼西凑,帮我凑了一万块钱,加上我自己想办法借了一些,总算把罚款交上了。
谢谢你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。弟弟说,虽然你在外面遇到了困难,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。我会好好学习,以后也像你一样,照顾家里。
小宇,你要记住。我说,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做个正直的人。不属于你的东西,不要碰。你的人生,要靠自己的双手,一步一步走出来。
我想起小时候,父亲抱着我,指着天上的北极星说:儿子,无论你走到哪里,它都能给你指引方向。
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大富大贵,也许我永远都无法回到那个城市,也许我的人生注定平凡。
我没有拿那些不属于我的钱,我没有失去自己的底线,我还是那个父亲教育出来的,正直的人。
想起那个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,想起那个睡过的天桥,想起那条装着五十六万的烟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成功,不是赚多少钱,不是住多大的房子,不是开多好的车。